2026-10-24 00:03 来源:大武汉客户端 编辑:郭晓晖 人阅读
10月22日,武汉市烈士纪念园(九峰山)内,武汉工程大学“拾光计划”实践队的队员们来到革命烈士纪念碑附近,打开一只布袋,把从湖南浦市白莲溪古道旁、云南宣威虎头山上、江西修水白沙桥战场遗址边带回的泥土混合到一起,轻轻撒在松柏之间。

武汉工程大学“拾光计划”实践队队员们将长征路上3处烈士牺牲地的泥土,带回湖北,撒在九峰山的松柏之间。记者刘睿彻 摄
泥土落下去,没有声响。队员们许久没有说话。三抔土来自刘汉卿、黄文榜、刘佛应等3位湖北籍红军烈士牺牲或长眠的地方,他们牺牲时都只有20多岁。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90多年前,近6万名湖北儿女走上长征路,其中约4万人捐躯。
今年暑假,在湖北省退役军人事务厅、湖北省委党史研究室指导下,武汉市退役军人事务局联合省内高校开展“重走长征路 祭荆楚英烈”主题活动。武汉工程大学3支由本科生和研究生组成的实践队分赴湖南、云南、江西,替3位湖北籍红军烈士寻找“回家的路”。
湘西深山
当地居民自愿长年为他守墓
在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泸溪县浦市镇,白莲溪古道隐于深山里。1935年11月,红二军团第五师第十三团团长、湖北长阳人刘汉卿率部在浦市阻击追兵,掩护主力部队转移。鸡公坡战斗中,他身负重伤。当地百姓抬着他沿白莲溪古道走了20里山路送医,他终因伤势过重牺牲,年仅25岁。

“拾光计划”寻访队员在刘汉卿烈士墓前献花。受访者提供
实践队队员们重走这条古道时,脚下是碎石和杂草,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歇歇脚。队员伍依柠说,很难想象,90多年前,一群普通百姓抬着一位浑身是血的红军团长,在更加难走的山路上和时间赛跑。
在浦市镇,实践队队员们遇到当地居民罗松兵。这位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长年为安葬在这里的3位红军烈士扫墓、守墓,没有一分钱报酬,也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红军与群众的鱼水深情,我能够体会到一点了。”伍依柠说。
实践队还连线了刘汉卿的孙媳杨明瑛。寻亲之路上,刘家三代人走了近一个世纪:刘汉卿的妻子李树清带着孩子踏上寻夫之路,刘汉卿的孙子刘定安一生寻找祖父的安葬地,直到离世也没能如愿。2023年,杨明瑛终于站在浦市红军烈士陵园里。
实践队队员高洁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我们汇总的每一段影像、每一页笔记都是在替历史接住那些快要被风吹散的名字,他们的事迹必将不朽。”
乌蒙山麓
找不到有名字的墓碑,寻访不会停下
云南省曲靖市宣威市虎头山海拔高、紫外线强。虎头山战斗是红军长征途经云南时规模最大的一仗,300余名红军将士血洒疆场。1936年3月23日,红二军团第四师第十一团政委黄文榜在此役中牺牲,年仅25岁。
乌蒙山麓,宣威虎头山红军烈士陵园里,一座合葬大墓安葬了300余位在长征中牺牲的英烈。其中绝大多数英烈因当年连夜突围、白色恐怖阻隔,没能留下名字。

实践队队员在虎头山红军烈士陵园向烈士献花。受访者提供
实践队队员们扛着设备往山上走,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实践队队员缪亢寻访到此,只看到简朴而肃穆的无名红军烈士之墓。他在陵园里来回寻找,始终没有找到一块刻着“黄文榜”3个字的墓碑。缪亢感慨,红军将士不追求个人名利,真正为人民谋幸福。
黄文榜的籍贯有湖北天门、湖北石首两说,尚无定论。关于他早期革命活动的资料极少,其生平信息比较简略。缪亢多次到陵园纪念馆了解与黄文榜相关的信息。陵园管理员被他的诚意打动,帮助他查阅档案,其中一份珍藏的档案里有烈士之子的身份信息、孙辈线索,还有一张1983年民政部颁发的《革命烈士证明书》。发黄的档案让黄文榜烈士身份有了可以继续追下去的线索。

虎头山战役无名烈士之墓,绝大多数牺牲的红军战士没有留下名字。受访者提供
离开宣威前,队员们在笔记本上写下后续计划:带着这份线索回湖北,赴荆州市石首市寻访烈士后人,同时联系天门市、石首市退役军人事务部门交叉核实烈士的籍贯。
长江日报记者了解到,黄文榜的“家”究竟在哪里,结果还没出来。队员们说,这一次,他们不会让线索断掉。

“拾光计划”寻访学生辗转找到的黄文榜烈士线索。受访者提供
赣西北归途
起初查无此人,随后确认在家乡陵园
第三支实践队的任务是要找湖北通城籍烈士刘佛应。1930年,16岁的刘佛应参加红军,成为红十六军先锋营战士。1936年4月,在江西修水白沙桥战斗中,他因胸部中弹牺牲,年仅22岁。
在江西省西北部的九江市修水县,实践队队员们来到修水白沙桥战场遗址,走访周边两处烈士陵园,逐行核对英烈墙上的名录,没有找到“刘佛应”3个字。他们致电修水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系统里同样查无此人。寻访一度无法继续开展。
实践队随即转变方向,向烈士原籍湖北通城了解信息。咸宁市通城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人员在档案里一页一页地翻,最终确认:刘佛应被安葬在通城县隽水镇马鞍山烈士陵园。
实践队队员陈雯静说,她原先以为对照史料就能找到烈士的墓碑,寻访过程中才明白很多革命先辈事迹的记载受历史条件所限而残缺不全。“寻访的意义不只是找回一个名字,更在于还原一段历史、传承一种精神,让烈士被铭记,让我们后来者知道脚下的路从何而来。”

实践队队员在马鞍山烈士陵园烈士纪念碑前瞻仰。受访者提供
泥土无言
家乡一直在等候他们
寻访结束前,3支实践队做了同一件事:从烈士牺牲或长眠的土地上捧起一抔土,装进布袋,带回湖北。湘西的泥土偏黑,云南乌蒙山麓的红土泛着赭色,江西修水的沙土细而干。10月22日,这三抔土被撒到武汉市烈士纪念园(九峰山)里。90年后,一群同龄人以这样的方式送英烈回家,让他们感受到湖北家乡亲人的尊崇与敬意。
据悉,“拾光计划”由武汉工程大学思政课教师崔晋文副教授发起。5年来,从崔晋文爷爷崔洪祥烈士的一本“秘密笔记”开始,该计划共收集800多个红色故事,参加这一活动的学生达4000余名。
此次寻访形成的成果线索已经进入后续跟进流程:黄文榜的籍贯核实仍在推进,刘佛应的确认结果已反馈至相关退役军人事务部门,用于英烈名录的校核与纪念设施的信息完善。
(长江日报记者刘睿彻 实习生吴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