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恩县晓关侗族乡黄河村美景如画。（通讯员 陶 沙 摄）

咸丰县高乐山镇白果坝村红军老街上的“红十八师英雄战斗集体”雕像。（全媒体记者 周艳丽 摄）

本报采访组

“想红军（哪雷推塔）爱红军（哪雷推塔），红军到了我们村……”咸丰县高乐山镇白果坝村红色讲解员周国顺一曲《红军到了我们村》，打破了山野的宁静。

入秋，白果坝村卡门，水杉挺拔，枝叶滤下斑驳光影，洒在红十八师长征卡门战斗纪念碑上。

脚下的路向东北方向延伸约18公里，就是宣恩县晓关侗族乡杨柳沟。

90多年前，从卡门遭遇战至杨柳沟阻击战，红十八师100多名红军战士永远留在了青山之间。

如今，这片红色土地，烽烟归寂、群山静默，眼前早已换了人间。

两棵白果树，

诉说红十八师60余名战士血染卡门

白果坝村，因两棵700多年的白果（银杏）树而得名。

红十八师在完成暂留根据地牵制敌军、掩护主力部队战略转移任务的同时，被敌军包围在湘鄂边境。1935年12月3日，红十八师接军团首长电示：你们已经完成牵制敌人的任务，应相机甩开敌人与主力会合。

12月20日，红十八师突破敌人湘西防线，直插鄂西。12月26日，部队经来凤进入咸丰境内，在白果坝村卡门遭敌四十一师傅团伏击，60多名红军战士将最后的赤诚浇灌于此。

周国顺自幼爱听红军的故事，后来还当了兵。“父亲说，那一年他8岁，一晚上不断听到‘呲呲’声，后来才知道那是枪声。”

90多年过去，血色历史早已深深镌刻进村庄的肌理。2021年12月，咸丰县老促会在白果坝村立起“红十八师长征卡门战斗纪念碑”，以此铭记峥嵘岁月、缅怀革命先烈。

白果坝村红军老街静谧祥和，长征主题路灯整齐排列，如列队的战士，守护一方安宁。缓步前行，一面巨型红军战士冲锋陷阵壁画赫然入目，“红色沃土鉴初心”七个红色大字遒劲有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位于红军老街的政治生活馆前，“红十八师英雄战斗集体”雕像巍然矗立：战士身姿昂扬，目光坚定，党旗猎猎，迎风招展……

馆内深红色背景墙上，4个叙事单元、46幅图片，生动展示了红十八师在咸丰的峥嵘历程以及白果坝村的发展变迁。

一座苕窖堡，见证樊团长及50余名红军战士喋血杨柳沟

卡门战斗遗址旁，有一座6米高的飞檐牌楼。穿过牌楼，便进入宣恩县晓关侗族乡的地界。

1935年12月26日，红十八师从卡门突围后，经宣恩上洞坪、咸丰龙坪，抵达宣恩晓关。因人生地不熟，加之军用地图丢失，部队误入晓关杨柳沟宿营。

杨柳沟距晓关集镇约一公里，三面环山，中间为一小型平地，仅一条小道可以进出。

“敌四十一师赵团就驻守在集镇，宿营地形对红十八师极为不利。”宣恩县老促会会长王仕高说。

12月27日拂晓，敌四十一师赵团突然从正面发起进攻。面对强敌，团长樊孝竹率五十三团一营阻击敌人，师长张正坤带主力向东北方向突围。

“天刚蒙蒙亮，突然听到枪响，村民起初以为是放炮仗。后来，进山拾柴的人发现了牺牲的红军战士，悄悄将他们掩埋。”82岁的杨天署站在自家院子，望着杨柳沟的方向，讲述着父辈传下来的故事。

老人家门前有条杨柳河，离河几百米处有座小山包，村民叫它“苕窖堡”。

苕窖堡是制高点。为确保主力安全，樊孝竹带领一营登上苕窖堡，居高临下阻击追兵，把敌人大队人马吸引过来。敌人见红军主力已走，转而围攻樊孝竹所在阵地，双方激战近10小时，红军50余人血洒沙场，樊孝竹不幸被流弹击中，壮烈牺牲。彼时，他任五十三团团长仅3天。

“如果说红十八师是红二、红六军团的后卫，那么樊孝竹带领的五十三团一营便是后卫的后卫。”王仕高说。

为搜集更多关于樊孝竹的史料，今年4月，宣恩县老促会一行赶赴樊孝竹的家乡江西省永新县。

“遗憾的是，我们未能寻到樊孝竹团长相关亲属；欣慰的是，湖南龙山、桑植以及江西井冈山等地的烈士名录里，都有樊孝竹的名字。”县老促会副会长赵明金介绍。

如今，离苕窖堡不远，有一条通向杨天署家的村公路，路旁立有一块青石碑，碑不大，简单却沉重，刻着红十八师血战敌四十一师战场遗址简介。

杨柳河波光粼粼，苕窖堡草木葳蕤，242国道沿当年红军转战的山间谷地蜿蜒而过。

很难想象，这片土地上，曾涌动着怎样的热血。

一群新农人，赓续长征精神勇闯振兴路

90多年前，红十八师依托卡门天险、喋血苕窖堡，以血肉之躯杀出一条血路。

如今，当年浴血的山野间，一场没有硝烟的突围，正在两个村庄接续展开。

咸丰县高乐山镇白果坝村，自沉寂中奋起。

这是两条盐茶古道交会之地，曾因椒石公路穿村而盛，后因公路改道、务工潮兴起而归于沉寂。面对村庄的困顿，村“两委”立下誓言：“这里是红军战斗过的地方，我们不能落后。”村里先后召开党员会、村民代表会、院落会30余次，最终确立“红色引领、绿色发展”的发展路径。

先从洞里刨出生路。红军老街旁的溶洞，地势平坦、恒温恒湿，是天然藏酒的地方。2019年，村里引进湖北土家妹酒业有限公司，迄今洞藏酒超35万公斤，有客户1000余人，村民实现就地就业。

再在坝上蹚出致富路。2019年，依托孟家坪300余亩良田，村里引进咸丰县高乐山粮食收储公司（现咸丰县广野粮油商贸有限公司），推行粮食规模化、机械化、标准化种植；今年，白果坝村委会接手承包，村民通过“土地流转+日常务工”两头增收。

藏香猪、刺芭垄鸡养进山林，中药材、花卉种上坡地；红军老街、政治生活馆、垌坎上红色院落串珠成线……2022年，白果坝村成功入选全国第三批红色美丽村庄建设试点。沉寂多年的村庄，特色产业多点开花、活力迸发。

翻过山峦，宣恩县晓关侗族乡黄河村在茶园里突围。

黄河村素有种茶传统。2006年以前，水稻、玉米、茶叶、烟叶杂作并植，品种分散，销路受限，发展受阻。

“他们都是好样的，我们要学习他们、记住他们！”樊孝竹牺牲后，师长张正坤心痛不已，对政治部主任李信说。这句话激励着一代代黄河村人砥砺前行。2006年，时任村党支部书记黄武荣在党员大会上表态：“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黄河村绝不能拖后腿。”

2006年，黄河村着手调整种植结构，引导村民扩种茶叶。

“不种粮食吃什么？”起初，有不少村民心存疑虑。

村“两委”算了一笔账：一亩水稻年均收入约1000元，一亩茶叶收入翻倍；买耕作机、荒地整理、茶苗采购有政府和农业部门支持。同时，“企业+基地+农户”的模式解决了茶叶销路的问题。

2008年，黄河村茶产业由零散种植走向规模化发展，一举成为支柱产业。如今，全村茶叶种植面积达3900亩，建成标准化抹茶基地1000余亩。

产业有了，农民富了，黄河村的红色初心始终没变。传唱不息的红歌是当地群众对这片红色土地最深情的告白。78岁的村民陈邦友唱戏30余年，唱起《红军到了我们村》，目光灼灼。

2021年，宣恩县纳入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县之一。2023年，红十八师长征晓关杨柳沟血战纪念设施建设项目启动，目前已完成征地工作。村委委员陈新华介绍，当地正规划以杨柳沟遗址为轴心，辐射贺龙收编神兵旧址（禹王宫），打造红色旅游线路。

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卡门的水杉苍劲挺拔，杨柳沟的草木生生不息。90多年前，红军战士在此杀出一条生路；如今，两个村庄沿着同一个方向，正把“突围”二字，写进漫山遍野。

采写：周艳丽 杨亚玲 何雨洋 蔡傲丽 杜迪纳 叶 莉 梁 倩 绘图：雷若璞 杨汝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