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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龙元帅抱过他、给他改名,他一家五代守红军旧址90多年

2026-10-15 22:03 来源:恩施日报 编辑:胡伟龙 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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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好 贺龙好

出发前 捆稻草

上门板 不忘掉

留字条把歉道

——恩施地区民歌《红军好 贺龙好》


一柄军刀,红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利川市文斗镇金龙村村民何泽伍把它压在枕头底下珍藏了几十年。


2016年,何泽伍把它捐给了利川市文物局:“这是贺老总留给十字路的东西,不是留给我个人的。放在博物馆里,子子孙孙都看得到。”


这把军刀背后,有一段不寻常的往事。1934年4月,处在生死存亡之际的红三军,转战来到金龙村十字路,在此召开了十字路会议。


离开时,红三军军长贺龙解下随身军刀,郑重递到何泽伍的爷爷何传清手中:“拉队伍,闹革命。”


红军开拔前,码齐稻草,上好门板,扫净院子,还留下一张致歉字条。


郁江两岸百姓把这段故事唱了一代又一代:“红军好,贺龙好。出发前,捆稻草。上门板,不忘掉。留字条,把歉道。”


90多年过去,刀已入馆藏,歌仍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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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会议:红三军作出创建鄂川边新苏区的战略决策


循着歌声,记者走进十字路老街。


老街不长,石板路、木板房,古色古香。“当年两条古盐道在这里交会,客商川流不息。现在,这里已更名为贺龙老街。”


金龙村党支部书记何鸿,是何传清族弟的后人。他把我们带到武圣宫前:“当年,红军就是在这里召开的十字路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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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湘鄂西中央分局十字路会议旧址成为红色教育打卡地。(全媒体记者 梅珂 摄)


这座建筑青瓦灰墙,飞檐翘角。


那是1934年的春天。红三军退出洪湖苏区已经一年多,面对敌人的第五次“围剿”,部队转战湘鄂边苏区,人困马乏,找不到一块落脚的根据地。往哪里走?怎么扎根?这个问题,压在每个红军战士心头。


生死存亡之际,部队来到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十字路。当年4月10日至15日,中共湘鄂西中央分局在武圣宫召开会议,其间作出《关于发展鄂川边区苏维埃运动任务的决议》。


《决议》提出十条政治斗争纲领:取消租课,没收地主土地分给贫苦农民;反抗一切苛捐杂税;取消保卫团,夺取地主武装,组织赤卫队和游击队……条条都说到了穷苦人的心坎上。十字路会议的决议,如今收藏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更关键的是,会议定下了创建鄂川边新苏区的战略决策。会后,红三军按既定方针向黔东挺进,建立起黔东特区革命根据地。这个会议与不久前在咸丰小村乡召开的大村会议一脉相承,共同为贺龙部队与任弼时带领的红六军团会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两军会师后,开辟了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牵制敌军30多万人,为中央红军长征提供了有力的掩护和策应。


州档案馆(州史志研究中心)专家马兹河说:“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把土地革命、武装斗争和苏维埃运动的红色种子撒播在长江南岸的大片土地上,在全国范围内造成了积极的影响,被任弼时同志称为‘中国南部苏维埃运动发展中最重要的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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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上青石板的贺龙街富有历史气息。(全媒体记者 梅珂 摄)


婆婆三根手指,换来三名红军战士的性命


“农民,联合起来啊!黑地又昏天,压迫数千年……打倒土豪和劣绅,才得享安逸。”漫步十字路会议旧址,墙上一首老歌的歌词映入眼帘。歌词中唱叹的苦难,正是十字路会议十条政治斗争纲领所要改变的现实。


坐在何家老院子里,何鸿慢慢讲述当年的故事。这些故事,老一辈跟他讲过一遍又一遍。


红三军转战途中,给养匮乏,衣衫破烂,不少指战员身带战伤。但部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进驻村寨后,战士们还主动帮助乡亲干活。国民党当局散布的“红军烧杀抢掠”的谎言,不攻自破。


何传清、何传均兄弟,在地方上深孚众望。贺龙率军部驻于何传清家中,常与两兄弟促膝长谈。


贺龙抱着何传清4岁的孙子,建议把孩子名字从“何泽五”改为“何泽伍”——盼着孩子长大后,也能参加红军队伍。


两兄弟深受触动,何传均毅然变卖三处房产,资助红军,并利用自身威望与人脉,协助红军采购物资、传递情报、侦察敌情。何传清也不甘落后,跟着红军走村串户,动员乡亲们参加农会。


“军部就设在我们何家老院子。”何鸿说,“队伍一住下,先抓了团防郭尚利、保长何连山,又清算坪上土豪张老爷、徐二麻,把粮食、田地都分给了穷苦人家。”


世代为地主耕种的穷苦人,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郭海云、刘贵友、任占青、何光明等青年毅然参加红军。


红军待老百姓好,老百姓对红军亲。老街上,家家户户都把红军当自家人,何泽伍的族弟何泽兵家中,也住过红军伤员。


“就是那儿。”何鸿指着旁边的院子对记者说,“当年三个红军伤员,打仗负了伤,就住何泽兵家。泽兵的婆婆日夜守着,那时哪有什么消炎药,把自己的手弄感染后,三根手指都烂掉了。”


三根手指,换来三名红军战士的性命。


红军旧址,五代人守护90多年


90多年里,何家人一代代守着红军旧址。


贺龙走后,他住过的那间房一直被何传清妥善保管,他常说:“家里人再多都莫占那间屋,其他屋挤一挤,也能住。”


何泽伍这个当年贺龙抱过的娃娃,对那间房更有感情。里面的床和桌椅他都不让人动,80多岁了还每天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他的孙子何伟告诉记者,自打记事起,家里东西再多,也没往里面堆过。


记者来到何家老院子,门额上挂着的红三军军部旧址的门匾格外醒目。这是一栋不大的天井屋,堂屋右手边的那间十来平方米的房间,就是贺龙元帅曾经住过的地方。老式木床、木桌、木椅,边沿磨得发亮,却不见一点灰。屋里光线不算亮,却处处透着清爽。


何伟说:“哪怕邻居修了水泥洋房,家里老人仍舍不得拆掉老屋,还要我们定期清杂草、上油漆。”


他还说,从小听着贺龙的故事长大,守着这间屋,就像守着一段历史。


坚持终于有了回报,2008年,利川市启动革命遗址普查,十字路会议旧址和红三军军部旧址被列入保护名录。随后,政府拨专款对武圣宫进行修缮。


何传均的儿子何家海也投身文物保护工作。20世纪90年代末,何家海担任文斗镇文化站站长期间,每年都从工资里挤出钱来,请人照看十字路会议旧址,还登门拜访何泽伍、杨现之等亲历老人,记下当年的点点滴滴。


在十字路会议旧址修缮期间,何家海整理的那些泛黄的笔记,成了珍贵的历史资料。


修缮后的十字路会议旧址,青瓦灰墙,飞檐翘角。正堂摆放一张老方桌、几排长板凳,墙上挂着红三军行军路线图,还有一段段革命故事、一篇篇革命歌词。展室玻璃柜里摆着史料复印件,还有红军用过的马灯、草鞋。


何鸿告诉记者,十字路会议旧址如今已成为红色教育基地,每年前来参观学习的有万余人次。他还当起红色文化义务讲解员,把祖辈和红军的故事,一次次讲给年轻人听。


90多年前,贺龙在何家老屋传播红色思想。90多年来,何家五代人把红军留下的旧址悉心保护,鱼水深情,历久弥坚。


从一把军刀,到两栋老屋。90多年里,何家守的不仅仅是一件东西,更是红军留下的那种精神——不怕苦,不怕难,跟党走,为百姓。


“习近平总书记说,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我们的长征路,就是把老屋守好,让乡亲们把日子过好。”何鸿说。



记者手记


十字路上,再悟前行力量

□ 何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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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龙村烟田连片,蔚为壮观。(全媒体记者 梅珂 摄)


在十字路老街走了一圈,石板路、木板房,墙上还留着当年传唱的歌词。何鸿带我们看武圣宫、何家老院子,这些地方的故事,他讲了很多遍。听着这些故事,一个问题始终在我脑子里转:革命事业受挫的关键期,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星火燎原?


在一个个故事里,答案可窥一斑:


那是信仰坚定、百折不挠。红三军军事斗争遭遇挫折,部队也人困马乏,贺龙元帅坚定地把军刀赠给老乡,鼓励他“拉队伍,干革命”,在红三军处境最艰难的时候把革命火种留在群众中,并逐步星火燎原。在深山密林里开荒造田,何泽伍“遇到任何困难都不怕”,带着乡亲们把荒山改成了烟叶基地,发展起致富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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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烤好的烟叶出炉。(全媒体记者 梅珂 摄)


那是人民至上、军民同心。有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红军,才有了变卖房产资助、照顾伤员烂掉三根手指的群众;有了分到的田地,群众才明白“人民军队为人民”的内涵。


那是艰苦奋斗、无私奉献。远赴神农架的何守文、用微薄工资保护旧址的何家海、在村里当义务讲解员的何鸿……他们不图名利,认准了的事就默默做。正是这样的付出与坚守,才让红色精神代代传承,从战火纷飞一路传承到乡村振兴,支撑着下一代克难奋进。


岁月流转,初心弥坚。这份初心,在乡村振兴的路上,支撑我们扬帆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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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写:何冶 向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