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8 21:56 来源:大武汉客户端 编辑:郭晓晖 人阅读
聚芯微电子、亿纬储能、远大医药、东风猛士、中国五环工程……国庆节前,武汉一批“硬角色”走进清华、北大等顶尖高校揽才。
有的企业甚至一次性拿出面向全球硕博的“创新人才计划”,把芯片设计、人工智能等高薪核心研发岗位摆到年轻人面前。招聘负责人注意到一个变化:“过去顶尖毕业生优先选北上广深,这次不少清华学子主动把目光投向武汉。”

武汉光谷未来科技城一批青年科技工作者相聚在“马蹄莲”下。 记者高勇 摄
接下来,武汉硬科技企业还将奔赴全国23所重点高校,带去7000余个优质岗位。
声势不小。但值得关注的,是武汉正在重新定义,建设一座硬科技城市,需要什么样的人?
9月13日,市委十四届十三次全会提出,塑造武汉“硬科技第一城”新形象。10天后,市委人才工作领导小组会议提出,深入实施“四大人才聚汉工程”,发挥“长存系”“科教系”“楚商系”“海归系”四支主力军作用。
“硬科技人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武汉为什么盯住这四支主力人才,又拿什么把这些人接住?
四支主力军搭“骨架”
为什么是这四类人才?
答案藏在四个“系”各自承担的功能里。
“长存系”依托龙头企业吸附产业链人才,“科教系”依托高校院所输送源头创新人才,“楚商系”依托本土企业家群体带动创业人才集聚,“海归系”依托海外高层次人才回流补充前沿领域短板。四支力量各有侧重、互为补充,共同构成武汉人才工作的基本盘。

光谷已建成全球最大的光模块研发生产基地,图为华工正源工程师仔细检查光模块样品。 (资料图)
硬科技尤其如此。
一枚芯片,从设计、制造,到封装测试,再到设备、材料,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专业人才。实验室里的一个突破,要经过工程化、中试、量产,才能真正变成产业;一家科技企业从“0”走到“1”,又需要科学家、工程师、企业家、投资人共同接力。
硬科技的人才需求,本身就是一条链。
“长存系”的背后,是武汉20年集成电路产业积累下来的产业人才。
2006年,湖北省、武汉市、东湖高新区共同出资成立武汉新芯,建设我国内地第二条12英寸晶圆制造生产线,成为武汉集成电路产业人才和技术积累的重要支点。
此后20年,一批批工程师在这里成长,又散向产业链各环节:有人去了烽火科技,有人走进九峰山实验室、江城实验室。
今年8月,武汉新芯发布未来十年“芯光计划”,提出产能翻两番,并引育超过1万名半导体高端人才。
链主企业的价值,不只是自己做大,更在于把产业链上的人、技术和企业聚到一起。
“科教系”提供的,则是源头活水。
武汉有95所高校、140多万在校大学生、150余个国家级创新平台。长期以来,这片“科教富矿”积累了大量科研人才,但如何让科教优势更充分地转化为产业胜势,正成为武汉今天的必答题。
“海归系”补的,是前沿领域的国际视野和技术积累。
九峰山实验室主任丁琪超就是其中一个代表。他在武汉求学7年,又赴海外工作十余年,回国创办实验室已5年。“过去五年,我们引进的60多位高端人才,一直奋斗在武汉。”他说,几乎零流失。
而“楚商系”带来的,是另一种资源——市场、资本、产业网络和创业经验。
据湖北省楚商联合会统计,全国现有5.7万家楚商企业,超过26万名楚商遍布全球。楚商累计反哺湖北超过2万亿元。
四支力量不是四个并排的筐。
江城实验室招揽过一位深耕芯片散热领域的高校人才,各方探索“编制在高校、研发在实验室、转化在平台”的柔性引才模式。他以高校科研人员身份参与实验室重大技术攻关,依托高校的学术底座和实验室平台,联动十余名硕博研究生投入课题,一支近30人的联合科研队伍由此形成。
江城实验室副主任、战略研究院院长、江城智库负责人熊炳桥说,这是“科教系”与“长存系”的双向赋能。

江城实验室副主任、战略研究院院长、江城智库负责人熊炳桥。 (本人供图)
横向看,是四支力量;纵向看,是一个有梯次的骨架。熊炳桥报出一串名字:霍宗亮、杨士宁、杨道虹、孙鹏……“这里面既有领军科学家,也有大量扎根产线、深耕研发的卓越工程师。”
再往下,还有更年轻的梯队。今年3月,“90后”工程师彭若诗所在的九峰山实验室功率器件组——10个人,平均年龄20多岁——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氧化镓芯片做到耐压9.02千伏,刷新世界纪录。
一座城市的人才体系,最怕的是只有塔尖,或者只有底座。武汉要的,正是这样一条从领军科学家、一线工程师到二十多岁年轻人的完整梯队。

九峰山实验室团队成员在洁净室进行实验研究。 (资料图)
武汉怎么攒下这副骨架?
发展路径已经作答:科教资源提供源头创新,产业积累沉淀工程人才,本土企业家连接市场与产业,而一批海外成长的武汉人才,又把新的技术和视野带回来。不同来源的人才,在同一座城市里交汇,才有了这副既有塔尖、又有纵深的骨架。
从“百万大学生”到“四支人才主力军”,变的不是武汉对人才的需求,而是寻找人才的方式——从聚集更多人,转向聚集更适配产业发展的人。
土壤够厚,人才扎得住根
“引得来”只是第一步,“留得住、富起来”才是根本。
“当人才从‘因为政策来到武汉’转向‘因为事业留在武汉’,留存率自然会提升。”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范斐认为,人才流动已经从过去比较明显的向一线城市单向集聚,转向围绕创新机会、产业机会和生活品质重新配置。

六芯光电的研发人员正在努力攻关。 (资料图)
武汉华智量芯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首席科学家常海欣讲述了他的一次选择。团队做MRAM芯片,急需一家特殊工艺供应商和测试平台,原以为要跨省协调,结果在武汉本地就找到了。“客户在武汉,人才在武汉,合作伙伴也在武汉。”他说,“很多事情,不出武汉就能解决。”
一家企业办事的便利,背后是一座城市产业生态的密度。
今年8月,光谷“梧桐树计划”首批17个项目集中签约,总投资60多亿元,中微公司、中科飞测、微导纳米、臻宝科技等企业悉数在列,覆盖光刻、刻蚀、量检测等关键环节。签约现场,一位企业负责人说:“我们不是来‘拿地’,是来‘入林’。”
这种密度,对硬科技尤其重要。
一项技术从实验室走到产品,再进入市场。每往前一步,都可能需要不同的人、不同的平台和不同的资源。
武汉正在把这些环节一一接起来。7月16日,武汉启动“千名人才进企业”,首批373名高校院所专家进企业担任“科创副总”。
长飞光纤高级人力资源总监范星坦言:“高校院所有理论积淀,企业有产线和工艺场景,两者之间缺的就是一座桥。”“科创副总”做的,正是在这两端之间搭桥。
产业生态的另一端,是资本。
对于硬科技企业来说,从技术到产品,中间隔着漫长的研发周期。什么时候能拿到钱、拿到什么样的钱,同样决定着技术能不能走出实验室。

烽火通信技术人员正在做天线测试。 记者周超 摄
今年,武汉把资本工具继续往前推,设立概念验证基金和中试基金,为科技成果跨过“死亡之谷”提供支撑。
对一个做硬科技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事业可以在这里往下做,技术可以在这里继续往前走。不必为了找一项工艺、一个平台、一个合作伙伴,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寻找。
让人愿意扎根、能够成长、做得成事的土壤就这样一点点厚植起来。
让城市长出自己的“人才森林”
9月23日晚,中秋前夕,60余名来自全国各地的楚商企业家、楚才代表齐聚一堂。
均瑶集团总裁王均豪是“回家”的人之一。“有机会投资,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投资。”他说,正推动爱建君信资本在汉落地,“链接浙商资源、海内外楚商朋友圈”。武汉华彩光电董事长明天则打算扩大在汉投资,做的是AI算力链条上“卡脖子”的感光干膜。

均瑶集团党委书记、总裁王均豪(左一)代表楚商发言。 记者冯雪 摄
这是“回来”的一种,带着资本和订单。还有一种是安静的。
九峰山实验室研究中心主任吴畅,2021年在国外完成博士学业后,选择了当时刚挂牌不久的九峰山实验室。
让她心动的,不只是研发中试设施和人才队伍,还有一种更难量化的东西——“对科研工作者自由探索精神的尊重与信任”。
目前,她带领的科研团队已经在“冷门赛道”做出了“热门成果”:全国首个100纳米硅基氮化镓商用PDK平台成功发布,已服务30余家国内半导体企业。

今年3月,吴畅接受采访。
2022年,张洁琼也回来了。她没走高校的传统学术轨道,而是进了九峰山实验室,做异质集成键合工艺平台的技术开发负责人。她带的团队一共10人,最大的1990年出生,最小的2001年。
一个人回来,带回来的是一项技术;一群人回来,慢慢形成的则是一支新的队伍。
据统计,江城实验室1500余名人员中,三成是回流人才,累计吸引人才回流421人。
人回来了,产业也在长。光谷已聚集集成电路产业链企业300多家,产值从2014年的约50亿元跃升到2025年的超千亿元。
20年间,武汉集成电路产业正在形成一种新的循环:产业长出来,人才跟着长;人才回来,又把产业往前推。
熊炳桥说,武汉就像一位工科男,默默啃下重重技术难关,为全国产业发展打下底层基础。

华工正源生产线日以继夜地忙碌着。 (资料图)
从“孔雀东南飞”,到追着一线行业走;人才一茬茬长出来,这座城市,也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硬科技”年轮。
(长江日报记者汪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