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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前的马克思主义,还能管今天的事吗

2026-05-18 21:27 来源:​观一线 编辑:胡伟龙 人阅读

  近日,习近平总书记就推动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更好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

在十年前召开的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总书记说:“理论创新只能从问题开始。从某种意义上说,理论创新的过程就是发现问题、筛选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
十年过去,问题意识作为理论创新的起点和动力源,理论创新的内在规律和实践路径,在一个时间单元里产生了怎样的强大推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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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马克思主义者不关心

虚无缥缈的来世幸福


  观一线:我们常说“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行”,行在哪儿?

  刘同舫:马克思主义具有超越时代、历久弥新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在当代中国体现为“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行”。理论的“行”不仅源于其宏观意义上对中国发展道路的科学指引,也源于其微观意义上对个体生命进程的释疑解惑,携带了诸多与普通人生活命运息息相关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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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立足现实此岸的实践基因。无论是马克思所处的时代还是当今时代,都有部分哲学流派和宗教信仰沉溺于对彼岸世界的玄思。马克思革命性地指出:“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马克思主义者不关心虚无缥缈的来世幸福,而是专注于通过实践解决此岸世界的现实问题,进而通往未来。马克思主义的实践性,决定了其理论的建构与发展必然从普通人的现实疾苦出发,关注生活在现实之中、有血有肉的人,力图解决就业、分配、住房、医疗、教育等现实领域的问题。马克思主义关注现实实践的“此岸性”,使其理论体系与每一个在现实中展开实践活动的人都具有天然的情感联结。比如,尊崇劳动创造的价值基因。在资本逻辑主导社会生产的时代,劳动的价值往往被遮蔽、被贬低。马克思主义则大声疾呼:劳动是价值创造的唯一源泉。这一判断深刻揭示了财富创造的源泉,赋予体力劳动者和脑力劳动者以崇高尊严,为普通劳动者提供了精神支撑与价值锚点。无论是在流水线上拧紧一颗螺丝,在电脑前敲下一行代码,还是在风雨中送达一份快递,这些活动都凝结着劳动创造的独特价值。这种对劳动价值的肯定,直接呼应了普通人对尊严和平等的朴素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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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夜市,人间烟火(薛婷|摄)

还比如,追求公平正义的道义基因。马克思主义最吸引普通人的地方,在于它毫不掩饰对两极分化的批判和对共同富裕的向往。与空想的社会乌托邦不同,马克思主义科学揭示了社会贫富鸿沟背后的资本主义积累机制,指出“富者愈富、贫者愈贫”不是被固化的历史结果,而是可以改变的社会结构。这种理论立场与道义基因,与普通百姓痛恨不公、渴望公平的心理高度契合。无论是反对“996”的过度压榨,或是呼吁更合理的税收调节,抑或是期盼教育资源的均衡配置,其背后都蕴藏着马克思主义关于公平正义的诉求。今天我国推进的规范财富积累机制、完善社会保障体系等政策,正是这种道义基因在现实层面的展开。


02

把老百姓的急难愁盼

当作问题研究的起点


  观一线:“坚持问题导向是马克思主义的鲜明特点。问题是创新的起点,也是创新的动力源。”当前我国社会发展中,哪些老百姓最关心、最现实的问题,尤其需要哲学社会科学界予以关注和回应?

  刘同舫:坚持问题导向,就要把老百姓急难愁盼的现实问题当作研究的起点。当前我国社会正处于深刻转型期,各种民生问题盘根错节,亟需予以理论观照和回应。哲学社会科学如果对这些现实问题装聋作哑、避而不答,就会失去群众基础,成为空中楼阁。

比方说,新就业形态下的劳动保障问题。以平台经济为载体的灵活就业,已吸纳数千万劳动者。然而,传统的劳动关系认定标准难以适用于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等群体。不少劳动者面临着劳动关系难以确立,劳动过程被算法支配以及劳动维权难以实现等多重困境。

劳动者疑惑的是:为什么我的工作强度一再提升?工作中出了事谁来负责?因而,如何建立适应灵活就业的社会保障制度,切实保障劳动者的权益?如何对算法进行伦理规制,防止效率凌驾于人的安全之上?这些关乎数千万群体现实利益的重大问题,亟需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深入研究,认真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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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职的高校毕业生(徐敏|摄)

再比方说,公共服务领域的公平普惠问题。住房、教育、医疗、养老、就业等,是老百姓最为关心、感受最直接、痛点最集中的领域。

以养老为例,中国已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60岁以上人口已突破3亿,但养老服务体系存在城乡差距和区域差距。城市公办养老院一床难求,农村留守老人缺乏照料。

哲学社会科学需要提供系统性方案,比如,如何构建居家社区机构相协调的养老体系?如何通过长期护理保险来分担失能风险?如何鼓励社会力量参与并加强监管?对这些问题的回应,彰显的是马克思主义对“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公平”的价值诉求。

还有收入分配与共同富裕的实现路径问题。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快速增长,但收入差距、财富差距依然较大。老百姓关心的是:共同富裕的“进度条”究竟走到哪里?怎么看懂实现共同富裕的“路线图”?如何落实共同富裕的“任务表”?

学界需要对老百姓极为关注的“共同富裕”及其子项问题予以学理性的阐释和回应,如,在初次分配环节,如何提高劳动报酬占比?在二次分配环节,如何优化税收结构?在三次分配环节,如何既鼓励慈善又不搞道德绑架?这些研究不仅要提供数据,更要提供可操作的政策建议,使共同富裕的宏伟目标最终达成。


03

马克思主义

还能管今天的事吗


  观一线:社会总是在发展的,新情况新问题总是层出不穷的,其中有一些可以凭老经验、用老办法来应对和解决,同时也有不少是老经验、老办法不能应对和解决的。换言之,现实世界中的理论需求,不断影响和带动了时代的学术研究热点。您如何看待哲学观点的时代性、时效性问题?

  刘同舫:有人问:一百多年前的马克思主义,还能管今天的事吗?我的回答是:基本原理像指明恒定方向的指南针,但具体路径需要根据时代地形来调整。

任何有价值的哲学观点,都是对时代重大问题的回应。马克思当年如果没有深入剖析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内在矛盾,就不会创立剩余价值学说。

今天,我们面对的是人工智能、气候变化、人口老龄化、地缘政治冲突等全新课题。老办法解决不了新问题,这就要求理论工作者走出书斋,到现实中捕捉“时代的问题清单”。

时效性不是要求学者在热点出现后仓促发声,而是要求他们保持长期的跟踪和积累。敏锐的问题意识,源于对时代脉搏的持续感知。比如,一个研究劳动关系的学者,如果平时不接触外卖骑手、不分析平台规则,等到发生恶性事故时就不可能提出有深度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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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具有超越时代的真理性,这是“守正”的根据。但时代场景在切换,马克思、恩格斯根据19世纪欧洲资本主义状况得出的某些具体判断,不能简单照搬到21世纪的中国。

例如,马克思认为无产阶级革命将在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同时胜利,这一具体结论已被历史条件的变化所超越。今天,我们坚持的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论,而不是某个特定历史时期的个别论断。

时效性要求我们在坚持基本原理的前提下,对具体问题的分析保持开放和更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人类命运共同体、全过程人民民主等,都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时代产物。

时效性不仅是被动回应,更应该是主动预见。哲学社会科学不能总做“事后诸葛亮”。例如,当人工智能开始大规模应用于生产领域时,学者就应该前瞻性地研究其就业效应、分配效应和社会伦理问题,而不是等到其对传统就业市场产生剧烈冲击后再被动应对。

同样,面对人口发展新常态,如果学界能提前十年系统研究生育成本、托育服务、女性就业保障等,就能为国家优化政策提供更前瞻的智力支撑,政策调整就能更从容。只有引领时代的理论,才是最有生命力的理论。这要求理论工作者不断锤炼历史眼光和战略思维,从苗头性、倾向性现象中发现趋势,提出预警和方案。


04

人工智能

正在“挑战”马克思


  观一线:最近,北京亦庄人形机器人马拉松的热度不减。从去年首届赛事被调侃为“马拉松笑话”,到今年机器人直接“跑赢人类”,技术进步之快令人振奋。从哲学社会科学的视角,如何看待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

  刘同舫:作为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我关注的不只是技术本身,更是它对社会结构、人的存在方式以及学科发展带来的深远影响。面对人工智能,我们既不能盲目乐观,也不必消极恐慌。

应该看到,人工智能是生产力的革命性飞跃,符合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判断。它将人类从繁重、重复、危险的工作中部分解放出来,为“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创造了技术条件。

今天,算法可能把外卖骑手逼入险境,人脸识别可能侵犯隐私,AI生成内容可能模糊责任边界。但问题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技术归谁掌握、为谁服务。社会主义的制度优势,在于可以通过国家治理和法治手段引导技术向善。

如何建立算法审计和伦理审查制度?如何通过税收和再分配让AI红利惠及大多数人?如何防止“技术利维坦”的出现?这些都是哲学社会科学需要深入研究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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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北京亦庄机器人马拉松,荣耀机器人夺冠(资料图)

人工智能对传统理论框架提出了严峻挑战,倒逼哲学社会科学进行范式创新。一些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范畴需要重新审视。

以劳动价值论为例,如果AI系统能够自主完成生产全过程,那么价值由谁创造?马克思所说的“抽象劳动”是指人的生理消耗,而机器没有生理消耗,这就需要我们对价值来源作出新的解释。

再如所有权关系问题,AI生成内容的版权归谁?训练AI使用的大量数据,其权益如何分配?又如劳动关系问题,当人机协作成为常态,传统的雇佣关系框架是否依然适用?

这些都不是小修小补能解决的问题,而是需要范式层面的创新。哲学社会科学不能回避这些挑战,而应主动拥抱,在与计算机科学、生命科学等自然科学的跨学科对话中发展新的理论工具。

哲学社会科学需要主动介入人工智能的治理与价值引领。以马克思主义的辩证眼光来看,技术是中性的,关键在于人类能否驾驭它、引导它。

哲学社会科学要为技术的发展提供价值引领,还要研究人机交互对社会心理和人际关系的影响,防止技术带来的孤独、焦虑等负面效应。中国有社会主义制度优势和丰厚文化底蕴,完全有可能走出一条“以人为本”的人工智能发展道路,为人类文明新形态贡献中国智慧。


END

  本文有删减,原文同步刊载于2026年5月18日

湖北日报理论周刊

专访|周 磊

编辑|袁超一

审核|李 墨  肖  擎

终审|周 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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