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8 21:27 来源:观一线 编辑:胡伟龙 人阅读
近日,习近平总书记就推动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更好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

马克思主义者不关心
虚无缥缈的来世幸福
观一线:我们常说“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行”,行在哪儿?
刘同舫:马克思主义具有超越时代、历久弥新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在当代中国体现为“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行”。理论的“行”不仅源于其宏观意义上对中国发展道路的科学指引,也源于其微观意义上对个体生命进程的释疑解惑,携带了诸多与普通人生活命运息息相关的“基因”。


繁华夜市,人间烟火(薛婷|摄)
还比如,追求公平正义的道义基因。马克思主义最吸引普通人的地方,在于它毫不掩饰对两极分化的批判和对共同富裕的向往。与空想的社会乌托邦不同,马克思主义科学揭示了社会贫富鸿沟背后的资本主义积累机制,指出“富者愈富、贫者愈贫”不是被固化的历史结果,而是可以改变的社会结构。这种理论立场与道义基因,与普通百姓痛恨不公、渴望公平的心理高度契合。无论是反对“996”的过度压榨,或是呼吁更合理的税收调节,抑或是期盼教育资源的均衡配置,其背后都蕴藏着马克思主义关于公平正义的诉求。今天我国推进的规范财富积累机制、完善社会保障体系等政策,正是这种道义基因在现实层面的展开。
把老百姓的急难愁盼
当作问题研究的起点
观一线:“坚持问题导向是马克思主义的鲜明特点。问题是创新的起点,也是创新的动力源。”当前我国社会发展中,哪些老百姓最关心、最现实的问题,尤其需要哲学社会科学界予以关注和回应?
刘同舫:坚持问题导向,就要把老百姓急难愁盼的现实问题当作研究的起点。当前我国社会正处于深刻转型期,各种民生问题盘根错节,亟需予以理论观照和回应。哲学社会科学如果对这些现实问题装聋作哑、避而不答,就会失去群众基础,成为空中楼阁。
比方说,新就业形态下的劳动保障问题。以平台经济为载体的灵活就业,已吸纳数千万劳动者。然而,传统的劳动关系认定标准难以适用于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等群体。不少劳动者面临着劳动关系难以确立,劳动过程被算法支配以及劳动维权难以实现等多重困境。
劳动者疑惑的是:为什么我的工作强度一再提升?工作中出了事谁来负责?因而,如何建立适应灵活就业的社会保障制度,切实保障劳动者的权益?如何对算法进行伦理规制,防止效率凌驾于人的安全之上?这些关乎数千万群体现实利益的重大问题,亟需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深入研究,认真解答。

求职的高校毕业生(徐敏|摄)
再比方说,公共服务领域的公平普惠问题。住房、教育、医疗、养老、就业等,是老百姓最为关心、感受最直接、痛点最集中的领域。
以养老为例,中国已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60岁以上人口已突破3亿,但养老服务体系存在城乡差距和区域差距。城市公办养老院一床难求,农村留守老人缺乏照料。
哲学社会科学需要提供系统性方案,比如,如何构建居家社区机构相协调的养老体系?如何通过长期护理保险来分担失能风险?如何鼓励社会力量参与并加强监管?对这些问题的回应,彰显的是马克思主义对“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公平”的价值诉求。
还有收入分配与共同富裕的实现路径问题。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快速增长,但收入差距、财富差距依然较大。老百姓关心的是:共同富裕的“进度条”究竟走到哪里?怎么看懂实现共同富裕的“路线图”?如何落实共同富裕的“任务表”?
学界需要对老百姓极为关注的“共同富裕”及其子项问题予以学理性的阐释和回应,如,在初次分配环节,如何提高劳动报酬占比?在二次分配环节,如何优化税收结构?在三次分配环节,如何既鼓励慈善又不搞道德绑架?这些研究不仅要提供数据,更要提供可操作的政策建议,使共同富裕的宏伟目标最终达成。
马克思主义
还能管今天的事吗
观一线:社会总是在发展的,新情况新问题总是层出不穷的,其中有一些可以凭老经验、用老办法来应对和解决,同时也有不少是老经验、老办法不能应对和解决的。换言之,现实世界中的理论需求,不断影响和带动了时代的学术研究热点。您如何看待哲学观点的时代性、时效性问题?
刘同舫:有人问:一百多年前的马克思主义,还能管今天的事吗?我的回答是:基本原理像指明恒定方向的指南针,但具体路径需要根据时代地形来调整。
任何有价值的哲学观点,都是对时代重大问题的回应。马克思当年如果没有深入剖析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内在矛盾,就不会创立剩余价值学说。
今天,我们面对的是人工智能、气候变化、人口老龄化、地缘政治冲突等全新课题。老办法解决不了新问题,这就要求理论工作者走出书斋,到现实中捕捉“时代的问题清单”。
时效性不是要求学者在热点出现后仓促发声,而是要求他们保持长期的跟踪和积累。敏锐的问题意识,源于对时代脉搏的持续感知。比如,一个研究劳动关系的学者,如果平时不接触外卖骑手、不分析平台规则,等到发生恶性事故时就不可能提出有深度的见解。

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具有超越时代的真理性,这是“守正”的根据。但时代场景在切换,马克思、恩格斯根据19世纪欧洲资本主义状况得出的某些具体判断,不能简单照搬到21世纪的中国。
例如,马克思认为无产阶级革命将在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同时胜利,这一具体结论已被历史条件的变化所超越。今天,我们坚持的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论,而不是某个特定历史时期的个别论断。
时效性要求我们在坚持基本原理的前提下,对具体问题的分析保持开放和更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人类命运共同体、全过程人民民主等,都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时代产物。
时效性不仅是被动回应,更应该是主动预见。哲学社会科学不能总做“事后诸葛亮”。例如,当人工智能开始大规模应用于生产领域时,学者就应该前瞻性地研究其就业效应、分配效应和社会伦理问题,而不是等到其对传统就业市场产生剧烈冲击后再被动应对。
同样,面对人口发展新常态,如果学界能提前十年系统研究生育成本、托育服务、女性就业保障等,就能为国家优化政策提供更前瞻的智力支撑,政策调整就能更从容。只有引领时代的理论,才是最有生命力的理论。这要求理论工作者不断锤炼历史眼光和战略思维,从苗头性、倾向性现象中发现趋势,提出预警和方案。
人工智能
正在“挑战”马克思
观一线:最近,北京亦庄人形机器人马拉松的热度不减。从去年首届赛事被调侃为“马拉松笑话”,到今年机器人直接“跑赢人类”,技术进步之快令人振奋。从哲学社会科学的视角,如何看待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
刘同舫:作为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我关注的不只是技术本身,更是它对社会结构、人的存在方式以及学科发展带来的深远影响。面对人工智能,我们既不能盲目乐观,也不必消极恐慌。
应该看到,人工智能是生产力的革命性飞跃,符合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判断。它将人类从繁重、重复、危险的工作中部分解放出来,为“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创造了技术条件。
今天,算法可能把外卖骑手逼入险境,人脸识别可能侵犯隐私,AI生成内容可能模糊责任边界。但问题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技术归谁掌握、为谁服务。社会主义的制度优势,在于可以通过国家治理和法治手段引导技术向善。
如何建立算法审计和伦理审查制度?如何通过税收和再分配让AI红利惠及大多数人?如何防止“技术利维坦”的出现?这些都是哲学社会科学需要深入研究的课题。

2026北京亦庄机器人马拉松,荣耀机器人夺冠(资料图)
人工智能对传统理论框架提出了严峻挑战,倒逼哲学社会科学进行范式创新。一些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范畴需要重新审视。
以劳动价值论为例,如果AI系统能够自主完成生产全过程,那么价值由谁创造?马克思所说的“抽象劳动”是指人的生理消耗,而机器没有生理消耗,这就需要我们对价值来源作出新的解释。
再如所有权关系问题,AI生成内容的版权归谁?训练AI使用的大量数据,其权益如何分配?又如劳动关系问题,当人机协作成为常态,传统的雇佣关系框架是否依然适用?
这些都不是小修小补能解决的问题,而是需要范式层面的创新。哲学社会科学不能回避这些挑战,而应主动拥抱,在与计算机科学、生命科学等自然科学的跨学科对话中发展新的理论工具。
哲学社会科学需要主动介入人工智能的治理与价值引领。以马克思主义的辩证眼光来看,技术是中性的,关键在于人类能否驾驭它、引导它。
哲学社会科学要为技术的发展提供价值引领,还要研究人机交互对社会心理和人际关系的影响,防止技术带来的孤独、焦虑等负面效应。中国有社会主义制度优势和丰厚文化底蕴,完全有可能走出一条“以人为本”的人工智能发展道路,为人类文明新形态贡献中国智慧。
本文有删减,原文同步刊载于2026年5月18日
湖北日报理论周刊
专访|周 磊
编辑|袁超一
审核|李 墨 肖 擎
终审|周 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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