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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光”天下“谷”

2026-04-10 14:33 来源:大武汉客户端 编辑:金睿 人阅读

【202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武汉考察时强调,“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发展新质生产力,对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提出了更为迫切的需求”。从突破冯·诺依曼瓶颈的存算一体芯片,到覆盖AI全产业链的创新矩阵,光谷正以“三代光”的接力奔跑,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道路上奋勇前进。】

3月,华中科技大学南一楼。红砖墙上爬满藤蔓。

穿过光谷大道,来到位于东校区的武汉光电国家研究中心,该校信息存储系统教育部重点实验室主任冯丹推开实验室的门,屏幕上跳动着存算一体芯片“喻家山1号”的最新测试数据。

冯丹盯着那组数字,想起30多年前刚踏进华中工学院(华中科技大学前身之一)校园的情景。在南一楼课堂上,计算机专业的同学们在微型计算机原理教材里第一次接触到冯·诺依曼原理。

“存储和计算分离,数据在两者之间反复‘搬运’,费时费力。”冯丹说,这是计算机世界的铁律,20世纪40年代诞生于美国。

如今,她和团队用“喻家山1号”突破了这一铁律。

“AI大模型运行,超过六成功耗消耗在数据搬运上。”冯丹说,全球算力瓶颈的根源不在计算本身,而在“数据搬家”。

“喻家山1号”把计算单元和存储单元融在一颗芯片里,数据就地存算。团队成员、该校教授童薇说,他们研发的这块新型芯片很快会被装入智能摄像头。识别陌生人、异常情况,摄像头只把结果传给你,画面不出家门,隐私信息更安全。

实现这个功能,他们走了近20年。

此前他们研究的是计算机体系结构。转向芯片研发时,团队很多人心里没底。童薇说,当时大家都觉得“流片周期长、流程复杂,风险大”。

冯丹看得更远:“芯片是‘卡脖子’的技术。做芯片,就是让技术从仿真变成真东西。”

2024年1月,团队提交芯片数据,因为不是量产,流片只能跟其他企业“拼车”完成。10个月后,封装好的芯片送到实验室,加了激励信号,却没有正常输出,像一台点不亮的电视,按了开关毫无动静。

“每天琢磨怎么办,到处求助。”童薇说,那段时间,团队里弥漫着焦虑。3周后,他们发现是两个引脚的定义弄反了。当天,板卡调通,这款芯片开始工作。

“喻家山1号”存算一体芯片。记者杨佳峰 摄

“喻家山1号”是目前全球最大容量的MRAM存算一体芯片,采用全国产工艺,为国家开辟了一条特有的芯片技术路径。

放眼全球市场:台积电依托强大产业资源,在存算一体芯片产业化上走得很快;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等技术团队也在同步探索。“我们起步不晚,这条路大家都在走,只是各有各的路径。”冯丹说。

关山口,关山可越。

南一楼前,毛主席雕像挥手指向关山大道。

穿过关山大道,左转。这是一个物理的转弯,也是科技向产业的转化。

3月,深浙头部资本跨区域领投,格蓝若精密完成2亿元战略融资。这是华中科技大学陈学东院士团队的成果转化企业,他们专注的超精密主动减振器是光刻机稳定运行的核心部件。

减振器被称为光刻机的“基石”,长期被国外垄断,制约我国芯片产业发展。在这个难题上,陈学东一磨就是20多年。2024年7月,该技术在光谷成功实现产业转化,国内首套超精密主动减振器产品面世。

像陈学东院士一样,刘胜院士、尹周平院士的技术成果也从实验室走上芯片产业链。

美国光纤通信博览会及研讨会(OFC 2026)华工正源展台现场。 受访者供图

3月16日,大洋彼岸的美国圣何塞,英伟达CEO黄仁勋宣布7款新芯片全面投产。他将光引擎与计算芯片封装在一起,这项技术被称为共封装光学(CPO)。这一变化,让外界一度担忧光模块行业的前景。

上个月参加美国第51届光纤通信会议暨展览(OFC2026)的华工科技子公司华工正源首席技术官罗传能却不这么看:“CPO方案并非取消光模块,而是将光引擎的形态前置。光引擎正是我们的核心产品之一,我们不仅能做,而且已经深度参与到客户的供应链。”

“整个产业链并不希望只有一家公司能把所有事情干完。”罗传能透露,行业正在推动标准化,把“链”上的每一环做好,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在OFC 2026现场,华工正源展示了全球领先的3.2T NPO光引擎。该引擎每秒可传完3200部1G视频。“今年我们的展台前格外火爆。”罗传能直言,AI浪潮是直接“推手”。

冯丹教授团队。 (受访者供图)

火爆的背后是巨大的交付压力。“订单远远超出预期,我们在半年前就开始备货,但现在的订单已经是当时预期的两三倍。”

沿着高新大道继续向东,华工科技智能制造未来产业园内,高速光模块正批量下线。厂房外,一辆辆满载产品的大货车即将驶向花湖机场,奔赴全球AI应用一线。

在全球光模块供应商TOP10中,光谷占了两席:华工正源和光迅科技。

华工科技董事长马新强回忆,当年激光创业,体量小,一年只能见到一两单收入。后来进入“芯屏端网”时代,做光模块,体量起来了。现在,年初能看到全年的收入。

这个“L”形的转弯,光谷走了30年。

2001年“十五”开局,光谷获批国家光电子产业基地。5年后,武汉新芯破土。之后接连几个“五年规划”:2016年国家存储器基地奠基;2021年东湖科学城起航……今年,世界级存算一体化产业基地蓝图铺展。

每一个“五年”,光谷都有一枚关键的棋子落下。

距关山口的华中科技大学南一楼不足2公里,光谷K11写字楼内,邴龙志正在扩张他的数字基建新版图。这里是“环华科大创新发展带”核心区域。这条绵延4平方公里的创新带以汽发社区为“创新策源核”,计划到2028年形成世界级科创街区。

2000年出生的邴龙志是模态跃迁CEO。他说起话来就像他做事情一样停不下来,并且奇快。40个人的团队,调动各种智能体,干着500人的活。他没有时间慢下来,也不打算慢。

模态跃迁的办公区。 受访者供图

邴龙志拿起手机提问:“让AI帮你点一份外卖需要多少个步骤?”他自己拆解起来:一个智能体听懂你的话,一个去下单,一个确定地址,可能还有几个多模态模型识别语音、处理图片……每个AI各有所长,但它们是孤立的,像一座座互不相通的孤岛。用户要的不是跟每一座岛对话,而是喊一嗓子,事儿就办了。

邴龙志的公司就是连接“孤岛”的那座桥,把“很多步”变成“一步”。

光谷这片土壤,晶圆线、光模块和光纤铺就。这样的生态下,像邴龙志一样的年轻人敢去做梦、圆梦。

模态跃迁团队合影。 受访者供图

13年前,付小龙在这块土地上“种”出了“恋爱记”社交平台,借芯屏端网的发展势头,红极一时。现在,他将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要在光谷闯AI世界,再创业。

在车谷的汽车智慧工厂生产线旁,华中科技大学丁汉院士团队研发的“荆楚2号”人形机器人已在“岗前培训”,第一课就是分拣物料,一会儿还要培训搬料、巡检、取件。

人形机器人的每一步,都在呼唤更强的“大脑”。

童薇说,存算一体芯片如果用在具身智能上,数据在本地完成处理,延迟会大大降低,动作更敏锐。她透露,当前全球存算一体技术有多股力量在赛跑。“我们起步不晚,但竞争异常激烈,稍慢一步就可能掉队。”团队正在攻关的“喻家山2号”马上进入流片阶段,将进一步提升算力和能效。“我们不敢停,也停不下来!”

喻家山下,崔崑院士10年前还在用不太熟练的手法往计算机里输入文稿。去年,101岁生日时,这位与“钢”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正在练习用深度求索(DeepSeek)学“芯”的语言。从钢铁到硅片,这位百岁老人仍在不断求索。

光谷的“光”,是干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

三代“光”,三代人,走的是同一条追“光”的路。

(长江日报记者陈智 杨佳峰 通讯员胡昕 徐春华 邱婵 见习记者张奕宁 海报设计:张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