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笑府--民间故事家刘德培（选）

        豆腐老子南瓜儿

　　一个客进饭铺里去吃饭，大咧咧地问老板娘子，“哎，这时候有什么莱呀?”
　　老板娘子和和气气地答说：“看客要吃什么菜，就弄什么菜哩。”
　　客见老板娘子和善可欺，他本来想吃豆腐脑①的，话出口时在豆腐脑底下加了个“子”：“有豆腐脑子(老子)就吃几 碗!”
　　老板娘子一听：你要吃豆腐脑，就说吃豆腐脑唦，怎么话里有话，称起老子来啦?她接他的话音答说：　　“豆腐脑子 (老子)没得了，南瓜儿②你吃不吃呀?”（王作栋整理）

　　① 豆腐脑：点浆以后，尚未压榨成块的豆腐汁。趁热舀入碗中，加入葱花、酱油等佐料后食用，鲜嫩可口。亦可放糖，作甜食。
　　② 南瓜儿：这里是双关语，除本意指嫩南瓜苞以外，又分解为“南瓜”、 “儿”，暗骂那轻狂客为下辈。

　　夫妻栽秧
　　有—家小两口，蛮穷，帮人种田为生。春上帮老板栽秧，累得腰都伸不起来了，还得天天栽。那天太阳落土的时候，老板骑头驴子，悠哉游哉转到田边，还想拿这小两口取笑。他问说：
　　“唉！你们今日栽秧，栽了好多蔸数呵?”
　　那个男的听了—怔：问栽秧栽了多少，都是问栽了几 亩、栽了几块田，怎么问蔸数呢?谁个栽秧还兴数蔸数呵?
　　他一时间没有什么话答得啦！女的心里也有气，她把老板和驴子看了看，只一句话就回转去了：“唔，这就只看你这头驴子，今日走了好多脚数呢！”（王作栋整理）

　　隔行如隔山
　　七十二行，各是各一行，没有哪一个人懂全了的。你会一行，才算你懂一行。隔了行，如同隔了山一样，不花气力你过去不得。说个玩笑话，就连猜谜子，各个行当也各有各的一套呐！

　　有这么一个会打谜子的木匠，和一个会打谜子的郎中， 两个在同一个地方打歇。都是出门人，黑哒无事，郎中说： “我们两个人来打谜子猜吧?”木匠说：“好呵，要打谜子就都来打哩！郎中先生呐，我们先订个规矩：由你先讲，我若猜到了，你得跟着打第二个；我若是猜不到呢，就该我还你一个， 我打个谜子你猜。你看这么可以不可以?”郎中说：“这可以 哩，规矩就这么兴起。你讲的若我猜不到了，我还你一个， 那可得唦?”木匠说：“可得，横直最后看哪个猜到的多，就算 哪个赢。你请讲吧。”

　　郎中出口就是一个长谜子：“在娘家是眉清目秀，在婆家是衣食丰足。遇到一个粗莽人，他把我打死了，甩在荒山中。遇到一个郎中先生，把我拣去取了个药名；拿起轻打细 敲，打出血来不闹。好，请你猜。”

　　木匠一听就为了难：又是娘家，又是婆家，又甩在荒山 中，又是个药名，这是个什么东西呀?怎么又是轻打细敲， 又还打出血来，打出血来又不能闹动呵?他问郎中：“要是 打出血来之后闹动了呢?”郎中说：“既是打出血来了，还有 哪个来闹啊?闹不了的。”“那不打出血来，可得唦?”“哎，原本是要打出血来嚜！”

　　木匠没得法了，猜不到啦：“我还你一个吧?”

　　郎中说：“你讲唦！”

　　木匠还的一个短的，只有两句：“要宽些，去两边罗；要长些，去两头。”

　　这是个怪谜子，郎中也为难了：“要宽些，去两边”，把两边去了，只会越来越窄，哪么宽得好的呢?“要长些，去两头”。把两头一去还短些啦，怎么会长些的呀?

　　郎中闷到想了一会，解不开：“这个我猜不好了，只有也还你一个了。”

　　木匠说：“行，你又讲就是。”

　　郎中又说了四句，“眼见是铁包的，又不是铁打的，又不是铁倒的，原是铁包的。”

　　木匠一想，又不好猜：既是铁包的，那不是铁打成的就是铁水倒成的唦！怎么都不是的呢?呵，”他问，“郎中先生，用铜包不行的吗?”“它原是铁包的嚜，用铜包哪么搞得好的呀?”“用纸头纸脑来包，行不行哪?”“它原是铁包的嘛！ 谜文是这么说起的哪!”

　　木匠又没得法了：“我再还你一个，呵?”

　　郎中说：“你又讲唦！”

　　木匠还的第二个，比头一个还短些：“出门过一县罗，不黑不转来。”

　　又轮到郎中为难啦!谜子怪，他又猜不到，硬没得法罗。他也开口问了，“‘出门过一县，不黑不转来’，若是不走好远，只在屋跟前，又不过一县，不行的吗?”木匠说，“原本为的是要过一县才出门唦，不过一县又不得轻易出门罗!”

　　“若是县隔远了，隔了上百里路，那黑哒也转来吗?”“那是的吔既是黑哒，就得转身的吔!”“倘若他打早工早些去，早去早回，不等黑就转来，总该行吧?”“哎，他去的再早，也得黑哒才转身，横直不黑不转来的!”“那他黑哒才跑出去呢? 又该怎么搞呵?”黑哒去还不是黑哒转来呃！”

　　郎中摇头说：“这就巧了！硬要过一县，不过一县又还不行，一黑就又要转身！唉，木匠师傅，我猜不到了，只有再还你一个罗！”

　　那木匠说：“你还哪！”

　　郎中这一次还的短谜子：“看时不见摸时见罗，一时不见喊皇天。”

　　木匠接口就问：“看都看不见的，摸得见?”“摸得见。“一时不见就要喊皇天，若是长时候不见呢?”“那吗?只怕连皇天都不屑喊得了哟!”“这到底是什么呵?”“你就按我的谜文猜呢！”

　　木匠两手一摊：“这个我懒猜得啦!干脆又还你一个算喽：一个老儿古得精怪，精得古怪，古怪得背心里屙出屎 来！”

　　郎中又沉不住气啦：“是个老儿?”“经操哪，越老越有 光！”“蛮古怪?”“这还屑问！”“背心有毛病?”“天生就有的 哩！”“怎么不请先生看哪?”“师傅说不屑请得先生罗！”

　　“唉呀，”郎中说，“算啦！横直你讲的我猜不到，我讲的你猜不到，三盘都打个平手，我们各人相抵还了算喽！”

　　其实，这些谜子都是早就有的，原封原样，不过隔了行当，互相猜不到。郎中说的三样，头样是瓷针，碗渣子做的瓷针，再是贴在疮上的膏药，第三是品脉的脉象。木匠说的三样，头样是凿子打的榫头眼，二样是墨线盒子吊墨线，第三样是刨子。这一下道穿了呢，才晓得合乎情理。不道穿， 两个行当修隔了一条岭，互不晓得山那边的底细，还讲狠比什么输赢?倒还留下这么个笑话来啦！（王作栋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