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宣南
陈述庸这个名字,曾在宜都社会名流中如雷贯耳。因其在本家兄弟中排名第三,有人竟戏称其为“陈三王爷”。解放初期,由于人所共知的原因,他曾因家庭成份、历史问题而受到种种不公正的待遇,甚至连子女也受其株连。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发生新的变化,终于还其本来面目,被誉为开明士绅。
陈述庸,宜都白马潭人,家中有祖辈留下来的田产,还开有榨坊与杂货店,字号“陈长记”,是一个富豪之家。1926年,他毕业于武汉法政学堂(即武汉大学的前身),对政治与法律颇有研究。踏入社会后,他除了先后担任沙市禁烟局局长与宜都县参议员这两个特殊差事外,把更多的精力都投入到经商活动中,一面在家乡白马潭掌管“陈长记”,一面在陆城勤和绸缎铺参股,两地的生意都做得相当红火。
我曾在勤和绸缎铺当学徒,与陈述庸接触很多,对他的过去早有了解,现在回想起来仍印象深刻。

陈述庸后代的三辈人在一起合影 陈明镒 摄
陈述庸经商与众不同,遇事都宽厚待人,主张取之有道
在旧社会里,凡是经商者,总是围绕赚钱二字打圈子,有的甚至不择手段谋取暴利。而陈述庸经商则与众不同,遇事都宽厚待人,主张取之有道。他所直接掌管的“陈长记”,就是这种充满人情味的商号。
“陈长记”位于渔阳河与小溪口交汇之地,岸上就是一栋石木与砖瓦结构的两层大楼房。正门开店、侧门办厂(榨油),在白马潭仅独此一家。店铺天天营业,油厂冬春二季开张。
“陈长记”的店铺,经营品种很多,既有各类布匹,也有日用杂货,还有烟酒副食、香纸蜡烛,几乎应有尽有。陈述庸作为店铺的老板,虽不直接插手经营,但对店铺的规矩有明确的要求,即:一般性的商品可以薄利销售,唯有食盐只许保本经营。
为什么对食盐的经营作出如此特殊的规定呢?陈述庸自有他的道理。因为上门买货的人多半是当地的农民,却多数很穷,而食盐又是他们每天不可缺少之物,甚至有“盐是穷人子的大荤”之说。其原因是:旧社会里盐价昂贵,很多人买不起盐,常以“辣椒当盐”者不计其数。陈述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故对食盐销售价格作出严格限制,必须控制在保本的范围内。
陈述庸办的油厂,当地人称之为“榨坊”,其经营办法也与众不同。“榨坊”所榨的油,分为桐油、皮油、木油、梓油四种,它的原料是桐梓与木梓,都来自于当地,收获季节在冬天。有许多贫苦农民,每年春夏时节缺钱花,常将桐梓、木梓提前预售,俗称“卖望浆”,待到冬季交货。其他许多地方的榨坊老板,常常借此压价预购,从中赚取大钱。缺钱的农民为了救急,明知它是吃亏的事,也不得不吞下这个苦果。为人厚道的陈述庸,对贫苦农民“卖望浆”之事深表同情,于是对榨坊立下规矩,令收购人员照章行事:凡遇到“卖望浆”的农民,只许先付款,不许先作价;待桐梓、木梓收获之后,价格可随行就市;预支款项到时结算。这样做的结果,实际上就是无偿借一笔钱出去救贫苦农民的燃眉之急。不仅如此,农民前来卖货还款时,榨坊里每天从早到晚都备有热菜热饭,可以随到随吃,且不收取分文。陈述庸如此慷慨,也使他的榨坊开得特别兴旺,所需原料相当充足。
开商店,办油厂,货物进出都要通过水运。从白马潭到宜都的水运线,虽只有40公里,但沿途险滩很多,木船航行相当艰难,稍有不慎就会把船打破。白马潭有个船主,名叫尹正华,人称“尹驾长”,技艺很高,“陈长记”的货物进出,全包在“尹驾长”手里,从未出过任何事故,所装运的物资都完好无损。在谈及原因时,“尹驾长”曾经讲过这样一句话:“因为老板(指陈述庸)对我好,我就要把老板的事当自己的事来干!”原来,“尹驾长”除驾船外,家里还种有田,总是难于兼顾两头。因此,家中种田的事常有“陈长记”榨坊的榨工为他代耕,这样便使“尹驾长”一心一意去驾船。他每次从宜都运货回来,陈述庸只要在家,总要留他共进晚餐,并为他敬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