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石堆中掘宝,一牙定历史
1957年3月,古人类学专家贾兰坡教授带着一群北京大学的学生来到长阳,在龚发达的陪同下对钟家湾发现化石的洞穴进行实地考察。 贾兰坡来到长阳后,由龚发达负责安排他的日常生活并全程陪同考察。在龚发达的印象中,虽然贾教授已是地位显赫的科学院研究员,但他没有一点派头。 在和贾教授相处的日子里,龚发达了解到贾兰坡师从当时的古人类学权威裴文中教授。只有高中文凭的贾兰坡作为随从人员在跟随裴文中教授参加各种学术会议时,总会在幕后认真地记笔记,然后自己找机会到实验室去做实验。经过不懈的努力,贾兰坡最终成为古人类学方面的泰斗。 “也许是因为贾先生自己求学的经历太艰辛吧,他非常支持身边的人学习,他鼓励大家提问,而且尽量做到有问必答。”龚老说,当时由于对考古知之甚少,所以每次贾先生让他问问题时,他怎么也提不出问题。讲到这段往事,龚老爽朗地笑着,意味深长地弹了弹烟灰,仿佛抖落一段历史。 “贾先生也爱开玩笑,”龚老说,当时自己有固定工资收入,而且还是独身一人,生活比较宽裕,于是经常接济生活上有困难的学生,贾先生知道这件事后,笑问那些被接济的学生是男生还是女生。“先生幽默和善的学者风范让我至今难忘。” 当贾先生来到钟家湾开始清理化石时,当地农民已经挖走了相当数量的化石。考虑到农民只会取走体积较大的化石,体积较小的可能还留在土堆里,贾先生决定从挖掘后剩下的土堆着手,清理细小的碎片。 在清理的过程中,贾先生细致详实地讲解了清理活动中的每一个细小环节,告诉学生如何辨别。清理工作进行十几天后,他们只从中发现了一些动物的化石,人类化石却始终没找到。 工作人员经常苦中作乐,拿着找到的动物牙齿说自己找到了人牙,每个人都希望清理工作能有所转机。在清理工作开展至第21天时,龚老真的从土堆中刨出一枚齿骨化石。“大家都说是人牙,我看这颗挺像。”当龚老把发现的化石拿给贾先生看时,贾先生一看便惊呼:“这是人的牙齿!”贾先生竟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 人群中当即兴奋起来。兴头儿上的贾先生宣布第二天全体工作人员放假休息,并让龚老做点荤菜改善生活。 经过贾兰坡教授的仔细研究,他发现龚老找到的牙齿与之前陈明智收集的牙床在石化程度和皱纹等方面恰好吻合,换言之,这两部分化石虽不一定出自同一个个体,但可以肯定它们存在于同一个时代。这一发现为后来“长阳人”出土洞号的确定提供了科学的依据。 贾教授此番考察还确定了与长阳人共生存的动物群的种类,为鱼、虎、鹿、豪猪、犀牛、剑齿象等40多个物种。 长阳人化石是长江以南首次发现的人类化石,它的发现给考古界发出一个强有力的信号:长江流域以南的广阔地带同黄河流域一样,也是我国古文化的发祥地,中华民族繁衍生息的摇篮。它为整个清江流域考古发掘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专家意见相左,出书揭谜底
长阳人化石发现后,贾兰坡向当时的长阳县副县长杨宪怀作了调查通报。贾教授在报告中给县委提了两点建议,一方面要举办化石展览,不要担心被人笑话,只要是在长阳找到的化石,哪怕很少,也是人类发祥地的一个证明;另外要培养本土人才,让长阳人自己有能力发现并保护本土的古文化。 在与龚发达相处一段时间后,贾先生发现龚发达是一个可以培养的年轻人,主动提出要带他到北京去培训。1957年8月,龚发达参加了在北京举办的首届古人类与古脊椎动物化石培训班。 在北京学习期间,龚发达托一位波兰专家的福,再次看到了自己当年用锄头找到的那颗牙齿。同时,他还近距离地感受了一场关于“长阳人”年代断定的学术之争。 原来,贾先生回北京后准备的调查报告初稿中,认为长阳人化石至少是30万年前的化石。但为稳妥起见,只在报告中写了10万年。贾兰坡的老师裴文中对自己高中毕业学生下的结论却不以为然,认为长阳人不过就是现代人。 1975年,也就是裴文中教授获得平反后的第一年,为配合三峡地震调查,他来到长阳,当时他坚持认为长阳只存在旧石器时代文化,当龚老向他展示了在钟家湾发现的动物化石群实物后,裴文中也承认了长阳存在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存。“当初他那么坚持,但在事实面前也没有半点的推脱。”龚老说,裴教授所体现的大师风范让后人景仰。后来裴文中也到当年贾兰坡考察过的地方再次探寻化石,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到了80年代,我国的科技水平有了较大的进步,通过碳同位素测试法,科学家得到确切答案,长阳人化石的历史既不是30万年,也不是10万年,而是19万5千年,加减不超过1千年。专家还以长阳人化石的上颌骨、马坝人头盖骨、巴勒斯坦尼人下颌骨组合成长江流域古人类头像,并命名为“长阳人”。 至此,长阳人化石年代之争得到彻底解决。 1984年,长阳成立土家族自治县时,贾先生受邀专门为长阳题词:长阳人不可能单独存在,,附近还会有更多的材料,应进行大量调查工作。这一题词既是“长阳人”化石发现并得到认可的圆满结语,又是新一代学者继续研究清江流域古文明的开篇。裴文中后来也曾断言“要找人类的老祖宗就来三峡”,两位专家似乎都在向后人暗示:“长阳人”化石的发现对整个三峡以及长江流域古文化而言,只是冰山一角! 长阳人的历史渊源虽然已经找出,但还有一个疑团至今未能解决,即在发现“长阳人”的洞穴及附近地域还没有找到古人使用工具和火的痕迹。工具和火的使用成为“长阳人”历史中的谜中之谜。 1985年,龚老出版了由范曾亲笔题名的《长阳人》一书,书中肯定了陈明智对长阳人的发现所作的贡献,将他称为发现者中的第一人。但书中也客观评价了陈明智从学识和研究水平上来说,还算不上“有重大研究成就”。该书还澄清了钟家湾农民在整个发现过程中的居功之争,因为当时有很多农民都自称是自己挖出了长阳人化石。 龚老自己保存的一本《长阳人》现在收藏于长阳博物馆,据一位祖籍长阳的台湾学者介绍,他在美国某图书馆曾看到过龚老的这本书,也正是因为看到书中的讲述,才回到长阳实地看一看。龚老的《长阳人》,对“长阳人”的整个发现过程有了一个客观公正的总结性交代。 后记:人类由猿类分化出来,并逐步进化为现代人,是通过劳动和若干次飞跃而实现的。人类的发展可以分为古猿、直立人(猿人)、早期智人(古人)和晚期智人(新人)四个阶段,长阳人是全国古人类的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