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坝人头盖骨、长阳人上颌骨、巴勒斯坦尼人下颌骨组合复原头像。

▲长阳人上颌骨化石复制图。

80岁高龄的龚发达老人抱病接受本报记者采访。 张茜   摄

　　本报记者     韩永强  张茜
　　本报通讯员  陈哈林
　　本报实习生  王艳明  王莉莉  陈文洁  李文婧

　　“长阳人”是人类的远古祖先之一，距今１９万多年。“长阳人”化石于１９５６年９月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大堰乡钟家湾村石灰岩山洞中发现，次年３月，中国科学院古椎脊动物研究所贾兰坡教授莅临长阳，主持了这一具有重大意义的发掘和鉴定工作。“长阳人”的问世，说明了长江流域以南的广阔地带同黄河流域一样，也是我国古文化的发祥地，中华民族的摇篮。

　　钟家湾村和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的很多乡村一样，山清水秀，气候宜人。然而，正是在一个极易被忽视的“龙洞”中，却藏着一个惊世之谜，这里，发现了古人类代表化石———长阳人化石。
　　早在上世纪30年代，钟家湾当地的农民就把龙洞及附近洞穴中的“龙骨”当药治伤止血，随着历史的起伏，“龙骨”作为药材向外销售也几经波折。从作为农民的副业小规模挖掘到政府定为新的生财之道大规模外销，“龙骨”的身世一直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直到大量“龙骨”运往武汉销售时，才引起省政府的高度重视。
　　1956年，毛再善作为第一批考古学家来到长阳对“龙骨”进行实地考察。次年3月，著名古人类学家、旧石器考古学家贾兰坡来到长阳，并最终为“龙骨”正名。所谓的“龙骨”其实是与古人类共生的动物群化石。在各种“龙骨”当中，还发现了沉睡近19万5千年的人类化石，也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长阳人化石。
　　长阳人化石究竟是怎样被发现的?前人在挖掘化石的过程中又发生了哪些鲜为人知的故事？7月中旬，记者一行赶赴长阳,采访了亲历“长阳人”发现始末的该县原文化局局长龚发达，揭开了“长阳人”发现之谜。

　　“龙骨”当药卖，惊动省政府

　　50年的光阴在历史长河中只是沧海一粟，而对于一个人却是浮华半生。那段尘封的往事在80岁高龄的龚发达老人记忆中依然清晰如昨。
　　当年他在长阳大堰小坳子小学（即当时的国民党中心小学）读书时，就听说不远的钟家湾有“龙骨”。
　　当地人都把“龙骨”视为上好的刀口药，遇到有伤口流血时，就将消过毒的“龙骨”刮成粉末，涂在伤口上，不久伤口便能痊愈。因为疗效显著，“龙骨”也能卖个好价钱，许多叫花子为了谋生，索性住进山洞中，每天用挖到的“龙骨”跟人换饭吃。
　　“龙骨”能卖好价钱成了当地家喻户晓的事情，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挖“龙骨”的队伍中来，除了农民、乞丐，就连学生也加入进来。当地有个叫周古育的地主开始打起了小算盘，他以“土脉龙神不可挖”为由，赶走了这些人。但为了讨生活，仍旧有人上山偷挖“龙骨”，周古育得知后索性建起一道围墙，将挖骨者拒之墙外。
　　“当时，筑墙之举完全出于他的一己之私，但化石却因此得以暂时保全。”回忆起这段往事，龚发达老人感叹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竟是地主的一道围墙成就了一个惊世之谜。
　　解放后，龚发达回到母校小坳子小学任教。解放初期，老百姓的生活依然贫困，时任钟家湾村支部书记的覃兆源号召村民搞副业。当地除了山也没有其他资源，于是在夜校读书的大龄学生中有人再次提到已逐渐淡出人们记忆的“龙骨”。
　　一语惊醒梦中人。陆陆续续又开始有村民上山挖“龙骨”，然后运到县城卖。刚开始只是小规模地挖，随着需求量增大，到1956年，挖“龙骨”在当地已经蔚然成风，而买卖“龙骨”的生意也颇具规模，不仅在长阳及周边县市有市场，最远还运往武汉各大药店批量销售。
　　在武汉销售过程中，有人发现，“龙骨”其实是一种古代化石，省政府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即打电话到长阳县政府，“省政府说长阳是在破坏古文物，应立即停止对“龙骨”的采挖，”龚老说，那个年代，只要听到“破坏”二字，能吓破人胆。接到省政府的电话后，当时的县政府虽然还不知事情原委，但还是立即贴出告示，禁止买卖“龙骨”。
　　一场如火如荼的挖“龙骨”致富运动慢慢平息下来。

　　专家实地考察，教师立大功

　　省政府要求长阳县政府认真追查此事，当时长阳县文教局分管文化的龚发达临危受命调查“龙骨事件”始末。
　　龚发达当年对考古及化石专业知识知之甚少，于是他只好向省博物馆专家求助。1956年5月，省博物馆考古学家毛再善奉命来到长阳协助调查。
　　毛再善一到长阳，龚发达便陪他一起前往钟家湾。在堆积的5万多公斤“龙骨”中，毛再善挑选了三四箱特征明显的化石，其中包括豪猪、剑齿象、犀牛等动物化石。
　　就在龚发达和专家们清理“龙骨”的时候，当地一农民神秘地对龚发达说，有个东西您估计是挖不到了。这句有些“无厘头”的话引起了龚发达的兴趣，在他的追问下，那位农民说，曾经有人挖到过一具完整的“龙头”，大家都认为龙头能够给人带来好运，于是挖到“龙头”的人便将它冲洗得干干净净，当地人为了得到好运气，都争着摸摸龙头，在传递的过程中不小心将“龙头”掉到地上摔碎了，后来碎片被埋到供销社附近。
　　正当毛再善扼腕叹息时，另外一位农民提到长阳曾经有位中年男教师在埋“龙头”碎片的地方捡到过一副上颌骨。
　　这条线索无疑是雪中送炭。回县城后，经过反复打听，证实农民提到的中年教师是长阳一中的生物老师陈明智。
　　陈明智是省第三届政协委员，喜爱收集生物化石。毛再善立即找到陈明智家中，说明来意后，陈明智不愿意将收藏的上颌骨展示于人。不愿放弃的毛再善一再做陈明智的工作,经不住软磨硬泡,陈明智终于同意把自己拍的一张上颌骨照片拿出来给他们看，在照片中已经看出些端倪的毛再善希望把照片带回省社科院，再次遭到陈明智的拒绝。
　　有些恼火的毛再善找到了长阳县政府，指责长阳县破坏文物，且不配合调查。县政府办公室秘书在了解事情原委后，出面给陈明智做工作。最终，陈明智将收藏的上颌骨实物交给了毛再善，毛再善立即将其送到了中科院进行鉴定。
　　经过鉴定，中科院确定上颌骨是人类化石。当即，中科院便给长阳县政府打电话，要求不仅不能挖“龙骨”，还必须立即停止对“龙骨”的买卖，还要将化石群保护好。接到电话后，全县上下一时间到处贴满公告，禁止农民继续挖掘“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