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卢德佩

　　卜庄河遗址是三峡库区保存面积最大、分布范围广、延续时间长、遗存较为丰富、历史文化底蕴悠久的遗址之一，也是三峡地区湖北段最大的考古发掘项目。自20世纪50年代调查发现，90年代初期第一次配合砖厂取土工程发掘之后，从1997年9月至2006年6月，随着三峡工程的进行，历时10年，共15次发掘。发掘总面积为36000平方米，出土文物达4000余件。发掘表明，卜庄河遗址从新石器时代大溪文化开始，历经石家河文化时期、二里头文化时期、商代、周代、汉代、六朝、宋代、明代、清代、近代至今，共6000多年，蕴含了丰富灿烂的古今文化。这些古今文化遗存加深了我们对三峡地区历史文化的认识和理解，为进一步深入研究三峡地区古文化发展序列，提供了有力而可靠的证据。

　　卜庄河遗址分为七个发掘区域，各有其特点，所包含的文化内涵也是有区别的。A区所处位置较低，接近江水边，以新石器时代石家河文化时期、二里头文化时期及商代遗存为主，文化堆积层厚，遗迹、遗物较丰富，另有少量周代和汉代墓葬。B区因位于江水边，故遭受破坏，仅出土有少量的大溪文化遗存及汉代墓葬和六朝时期的陶窑。C区多东汉石室墓，少数六朝砖室墓和陶窑，极少数的西汉土坑墓和周代遗址，多位于海拔100-140米之间。D区以西汉土坑墓为多，出土有较多的铜器，如铜鼎、铜蒜头壶、铜鍪、铜壶、铜车辔等，次为周代遗址、东汉石室墓及明、清时期的土坑墓。E区以六朝砖室墓为主，次为周代遗址和宋代土坑墓，新发现有六朝取土场、堆瓦场及明代房基建筑群遗迹。多位于半山腰，海拔120-170米之间。F区以周代遗址较典型，出土遗迹（灰坑）、遗物较多，文化内涵较丰富，分为两期。次为西汉土坑墓和东汉石室墓，分布范围较集中。所处位置较高，均在海拔110-175米之间，G区以西汉土坑墓和明代石室墓为主要遗存，次为周代遗址。海拔高度多在123-145米之间。

　　据各发掘区的特点、文化内涵及文化性质综合观察，各时期文化遗存分布范围也有所不同。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存（包括大溪文化、石家河文化）及二里头文化时期遗存均分布在遗址的东边，而且靠近长江水边。商代遗存分布范围与新石器时代遗存及二里头时期文化遗存范围相同，它们之间存在叠压和打破关系。周代遗存属楚文化范畴，主要是文化遗址，墓葬较少，分布范围较广，除B区外，其余区域均有分布，但遗址东边的周代遗存偏早，以锥足鬲为代表性器物，越往西时代越晚，以柱足鬲为代表性器物，其文化应是由东往西发展，这正是楚文化由江汉平原向西逐步扩展的真实反映。汉代遗存主要是墓葬，各区均有分布，其中，D区分布最多，次为C区、E区，分别占汉墓总数的34.58%、23.36%、17.76%，A区、F区、G区相同，各占汉墓总数的7.48%，B区最少，仅占汉墓总数的1.86%。D区不仅汉代墓葬数量多，而且西汉墓所占比例较大，且保存较好，出土遗物较多，墓葬位置相对较高。汉代遗址发现少，主要分布在C区、D区、F区。六朝遗存主要是墓葬，多埋葬在半山坡上。分布于A区、C区、D区、E区和G区，分别占六朝墓葬总数的11.76%、35.3%、5.88%、29.41%、17.65%。六朝遗址发现少，主要分布在E区，次为A区、C区和G区，出土遗物特别少。另有陶窑、堆瓦场和取土场，陶窑分布在B区和C区，堆瓦场和取土场位于E区。宋代遗存有遗址和墓葬两部分，遗址分布在A区，墓葬分布在C区、D区和E区，分别占宋墓总数的14.29%、57.14%、28.57%。明代遗存主要是墓葬，分布在D区、E区、G区，分别占明代墓葬总数的25%、25%、50%。另外，E区还出土房基6间，灶坑2个。清代遗存主要是墓葬，多分布在D区、C区和E区，遗址分布在E区。近代遗存分布在C区，发现有瓷钵、瓷碗和铜勺柄等遗物。

　　遗址中各文化遗存特点比较清楚，大溪文化遗存甚少，但出土陶片最具特色，外红内黑，外表饰橘红色陶衣。这是卜庄河遗址中时代最早的文化遗存，距今约6000多年。石家河文化遗存以细泥灰陶、黑陶和粗泥褐色陶为主要陶系，花边口沿罐、小口广肩罐、粗圈足盘为代表性器物，特征性花纹是篮纹、方格纹和戳印纹。二里头文化时期流行灰陶（或叫灰白陶），尤其是粗圈足盘多为灰陶。代表性器物有侈口圆唇罐、大口花边口沿罐、中口方唇罐、小口鼓肩罐、粗圈足盘、   口钵等。罐口沿外多有一道凸棱，并普遍饰压印纹，肩部和腹部多饰绳纹。纹饰有篮纹、绳纹、菱形方格纹、“S”形纹。商代遗存较复杂，就整体文化面貌而言，陶器有泥质和类砂两大类，其中类砂陶占55%以上。陶器颜色较多，有黑陶、黑褐色陶、灰褐色陶等，其中黑褐色陶数量最多。陶器纹饰普遍使用绳纹，次为弦纹，另有圆圈纹、“S”形纹、叶脉纹、云雷纹尤具特色。陶器种类有罐、钵、杯、壶、豆、   、缸、纺轮等，其中以罐类器物特别发达，型式多样，是当时人们生活中使用的主要器。商代还出现青铜器物，如铜饰等。就文化因素分析，既继承了本地史前时期石家河文化（如C型陶纺轮）特点，又具有巴文化的遗存（如Aα型卷沿罐、高柄豆形器、B型纺轮等）特点，同时，还包含有中原地区商时期文化遗存（如红褐色陶方格纹A型和B型陶缸等）特征。这些表明卜庄河遗址商代时期不仅与三峡地区同时期的文化遗存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和文化交往，而且还吸收了周边地区的先进文化，尤其是受中原地区商文化的影响很深。周代遗址分为几个时期，就遗存而言，文化堆积层厚，陶器以红陶和红褐色陶为主，多为粗泥陶，次为类细砂陶和泥质陶。陶器火候一般不高。手制陶器占多数。粗绳纹自始至终占主导地位，少数弦纹、方格纹和窃曲纹。器类相对单调，主要是陶罐、陶鬲和陶鼎，陶豆、陶钵、陶盂少见。汉代遗址文化堆积层普遍较薄，以绳纹灰陶为主，器形主要为筒瓦和板瓦。六朝及以后时期的遗址文化堆积层较少而薄，分布较零星，出土遗物极少。

　　墓葬共158座。其中周代墓葬6座，汉代墓葬107座，六朝墓葬17座，宋代墓葬7座，明代墓葬8座，清代墓葬13座，分别占墓葬总数的3.8%、67.72%、10.76%、4.43%、5.06%、8.23%。

　　墓葬方向具有时代性，周代墓葬和西汉墓葬均为东西方向，多数墓头向朝西，极少数墓头向朝东。东汉及东汉以后各时期的墓葬方向无规律，均依山势埋葬，卜庄河山势多由南向北倾斜，所以南北向墓葬较多，墓葬头向多朝南面（即山势高的一面），少数山体由东南向西北倾斜，其墓葬方向为坐东南朝西北，死者头向亦朝东南方向。

　　墓葬形制结构具有较强的时代特征。周代墓葬均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西汉墓除少数为“凸”字形、“中”字形或“丁”字形（即单墓道、双墓道和三个墓道）外，均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东汉墓和六朝墓，除少数因残破形制不明外，均为“凸”字形土圹石室墓和“凸”字形土圹砖室墓，但东汉以土圹石室墓为主，土圹砖室墓少见，而六朝墓葬则相反，多为土圹砖室墓，土圹石室墓少。宋代均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墓坑较小而窄，明代墓一般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但多树立有墓碑、围石等地面建筑设施。个别墓为土圹石室墓，地面亦有墓碑、围石等建筑物。清代均为较小而窄的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地面有围石，或有墓碑等建筑设施。

　　从上述墓葬形制结构，可清楚地看出其发展变化规律及特点，即由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发展为土圹石室墓，再发展为土圹砖室墓，然后又演变成小而窄的长方形竖穴土坑墓，最后由小而窄的长方形竖穴土坑墓附地表建筑设施。也就是说由重视地面以下的埋葬形式，逐步转向重视地面以上建筑，如树立墓碑、砌围墙等。实际上是人们随着社会发展变化，思想认识也在不断提高的具体表现。